柔性解紛 筑牢市場誠信——上海市黃浦區工商聯以“分期+連帶”破題“定制合同”糾紛
就在這時,一紙委托調解函從黃浦區法院商事庭送到了黃浦區工商聯民商事人民調解委員會(以下簡稱“調委會”)。沒有對簿公堂的劍拔弩張,沒有耗時耗力的程序拉鋸,一場柔性解紛,在調解員的穿針引線下悄然破局。
把法律底線講透,把“連帶責任”講清
案件事實本身并不復雜。2024年7月,某音樂公司與某設計公司簽訂《盲盒訂制合同》,約定三個月后交付定制產品。音樂公司依約支付70%預付款后,設計公司卻以生產經營困難為由一再延期,直至逾期四個月仍未交付。
2025年2月,音樂公司正式發出解除合同通知,并于同年4月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返還預付款、支付違約金及律師費,同時要求與設計公司同一法定代表人的科技公司承擔連帶責任。
“我們接手案件后,第一步是梳理無爭議事實。通過核對郵件記錄、微信聊天截圖等證據材料,合同效力及違約事實很快清晰——設計公司逾期四個月未交付,已構成根本違約。根據民法典相關規定,音樂公司有權解除合同并要求賠償損失。”調委會負責人介紹,合同約定的20%違約金比例,考慮到定制產品的特定性和音樂公司可能面臨的演出計劃受阻,具有合理性。
最難啃的骨頭是科技公司的責任問題。兩家公司系同一法定代表人設立的一人有限責任公司,調解員敏銳察覺到人員、業務、財務可能存在混同。面對科技公司最初主張的“公司財產獨立、不愿承擔連帶責任”,調解員沒有強壓,而是清晰中立地解釋法律風險。
一人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需要自己證明財產嚴格分離,否則可能面臨舉證不能的敗訴風險。一旦無法證明,不僅要承擔連帶責任,還會留下司法判決影響商業信譽。
“在訴訟中,要完成這種證明標準較高,且耗時耗力。”調解員的這番話,讓科技公司開始重新權衡。最終,他們認識到在調解中承擔連帶責任,是代價最小、效率最高的選擇。法律底線的釋明,為后續方案掃清了最大障礙。
把“呆賬”變“活賬”,把對立轉為共情
事實清楚了,責任明確了,但真正的難題才浮出水面:設計公司確實經營困難,若要求一次性支付款項,企業可能直接破產,音樂公司的債權反而落空。
如何在“堅持法律原則”和“照顧企業生存”之間找到平衡點,考驗著調解員的智慧。
調解初期,雙方情緒一度爆發。音樂公司陳述多次催告、對方一再拖延直至解除合同的過程時,委屈與憤怒溢于言表。設計公司則解釋制作過程中遇到的技術難題和資金周轉困難,試圖為自己辯解。
“我們選擇先共情、后引導。對音樂公司,承認其合法權益受損的事實,表達對其焦急心情的理解,同時引導其將焦點從指責轉向解決,對設計公司,則明確指出盡管有困難,但違約是事實,需要正視后果。”調委會負責人介紹。
在討論付款方案時困難再度浮現。音樂公司最初的訴求是“立即支付”,而調解方案卻變成了分期付款計劃,音樂公司一度想放棄。
“為什么要接受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分期方案?還不如直接訴訟讓法院判決。”調解員沒有回避這個問題,而是冷靜分析訴訟的利弊:即使勝訴,如果設計公司確實沒有足夠款項,強制執行過程也可能漫長且結果不理想。
“我們幫助雙方看到,問題的關鍵不是‘該不該還錢’,而是‘有沒有能力還錢’。”調委會負責人用了一個生動的比喻:分期付款,是把一筆可能無法執行的“呆賬”,變成一筆有連帶責任、有明確時間表的“活賬”。同時強調,如果設計公司破產,音樂公司可能什么都拿不到;而給予喘息空間,讓設計公司繼續運營、產生收入,才是確保款項收回的最現實途徑。
為了讓音樂公司消除疑慮,調解員引入科技公司的連帶責任,并設置逾期違約金機制——如果設計公司沒有按期支付,任一期逾期都會觸發違約責任約定。這樣的安排,讓音樂公司意識到:這份協議是一份有保障的還款計劃,而不是一份讓步協議。
把對抗變合作,把“個案”變“樣本”
大的方向確定后,具體支付方案的磋商進入了細節拉鋸。
最終確定的三期付款計劃中,一個關鍵安排起到了破冰作用——“首期當日支付10000元”。這不僅是科技公司態度轉變、展示履約誠意的實際行動,更極大地增強了音樂公司的調解信心。而在確定首期支付日期時,設計公司表現出猶豫,調解員主動詢問是否有困難,得知需要時間調度資金后,原告方給予了三日寬限期。至此,所有細節達成一致。
調解協議中還有一個細節值得注意,那就是第三方代付注明條款。“這個條款的提出,源于對執行風險的預判。考慮到設計公司生產經營困難,可能無法自行支付,有可能委托第三方付款。”調委會負責人介紹,如果沒有這個條款,第三方付款可能引發混亂——音樂公司收到不明來源款項無法對賬,甚至設計公司可以聲稱這不是和解款。這個條款確保了每一筆還款都有明確標識,為設計公司提供了靈活的籌資渠道,實際上降低了履約難度,間接保障了音樂公司的收款權利。
協議簽署后,長時間的緊張氣氛終于緩解。三方在協議上簽章的那一刻,能看出雙方基于解決問題的理解和釋然。從對抗到和解轉變,正是調解的價值所在。
而更讓人欣慰的是,本案解決的是貨款問題,雙方的爭議還有共有知識產權問題。在調解過程中,雙方保留了這份共有知識產權,為后續合作留下了可能。
“這個案件詮釋了商事調解不僅是‘定分止爭’,更是‘促成交易’。”調委會負責人感慨。
法律是底線,商業是空間。法律給出了解決問題的框架和底線,但調解可以在框架內,充分利用商業智慧——分期、擔保、第三方支付——來靈活地填補裂縫。這起合同糾紛的成功調解,正是以柔性解紛筑牢市場誠信與社會和諧根基的生動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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